《門外芸芸眾生說》 (七)包大嬸 / 棧娘 又一個忙收割的日子。綠油油的菜田,在村民的默默耕耘下,漸漸變得光禿禿的,清楚現出整齊有序的阡陌。閒時欣賞著這般光景,一大快事。但看在包大嬸眼內,卻是一幕嘲諷至極的畫面。人家收成了,而自己,今天尚未發巿!她又輕嘆一口氣。望向大路,平日吵吵鬧鬧的小孩子也不見蹤 影 。收割日子,連沒啥生產力的小孩子,亦獲家人分派輕便的工作。人家的開心事,卻害苦了她的生意。 包大嬸,長得像個白饅頭,臉形方方長長的,皮膚白晳。眼小小,鼻圓圓,狀甚滑稽。身形圓鼓鼓的,但全身盡是鬆弛的肌肉,毫不結實,和她賣的餡包一樣,皮厚餡少。身上盡是灰調土調的粗糙棉質衣褲,鞋子用料比較好一點,比較柔軟,不會刮腳,夠她穿上十年八載。花白蓬鬆的旱髮盤成一隻大髻,用一隻木筷子固定在腦後。她老眼昏花,沒發現到筷子已然受潮、發霉。 記得,棧娘曾送她一支髮簪,但她拒絕了。總覺得,做生意的人不會如此慷慨,背後許是有甚麼陰謀。後來才發現,棧娘只是慷他人之慨,將客人不要的小物送給有需要的村民。包大嬸十分後悔。那髮簪雖沒啥款式,但至少不是筷子。若果當時棧娘堅持一點,強把髮簪塞到她手心,或許她真的會逼於無奈收下啊!對!都是棧娘的錯,不夠堅持,令她只能用木筷子,看來惹笑。 越想越氣,包大嬸最後忍不住提早打烊,到客棧那邊去。去幹啥?她不知道,就是想去。或許,光是坐在店裡,已能沾一點旺氣,帶到包攤去。對!搶走她旺氣! 客棧開業五年,這是包大嬸頭一遍踏入客棧,對裝潢甚為驚訝。棧娘竟會如此捨得花錢!磚瓦樑柱都用上中等料子,能抵禦數年一次的暴風雨;店內裝飾沒有統一風格。風格迴異的裝飾品湊搭起來,卻沒有違和感。富有民族色彩的彩色圖案布氈、十字型的擺設、猴子頭骨、西域的琉璃燈罩、以動物內臟製成的水袋、色彩斑斕的油畫…包羅萬有,感覺奇妙。 甫坐下,店小二立即奉上清水一杯,有禮地問包大嬸想要甚麼小菜。她支支吾吾,答不出來:她沒想過要在這兒花一分一毫。幸好,她及時想出一個很不賴的借口,立即換上豪客該有的氣派:「我的朋友到來後,才喚你來下單。」店小二沒法子,皺了皺眉,走開。 ...
煩惱,源於對人事物的執著和不理解。 冀以筆作燈,將煩惱歸空。